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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樂章 如歌的行板·回憶之前 Chapter 5 不一樣的夏天

2018-05-18 16:30:27Ctrl+D 收藏本站

  ——“青春若有張不變的臉,但愿它永遠不會改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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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何洛期末考得不錯,中上游的數理化成績加上發揮良好的語文英語,也排進全班前五。何爸難免嘮叨一句,如果學文,或許就拔得頭籌了。但他還是很開通的免除了所有假期補習。

  悠長的夏天,一群男孩女孩走東家串西家。處在生長期的男生們蝗蟲一樣,到哪兒都吃人家一鍋一鍋的飯,過境之后,這戶的冰箱也就空了。也常常約在學校打球,然后一起騎車去江邊劃船。

  班任林淑珍聯系了市郊一處度假村,帶著報名的二十多個大孩子去遠足。

  等火車時,趙承杰目測一下何洛背后的大書包,說:“帶著帳篷和睡袋呢?真以為去野營啊!”

  “哈,寶藏啊!”章遠不聲不響站在她身后,把書包拉開一條縫,居高臨下檢查著,“樂百氏、蝦條、朱古力豆、羊羹、果凍……你洗劫了幾家小賣部?”

  “不要亂翻!”何洛跳腳,“這可是我們幾個女生的。”

  “你只給她們帶,沒有我的份么?”章遠問。

  “我們各有分工的。”何洛遞過一根檸檬味棒棒糖,“給你,免得一會兒口水都滴在我包上。”

  “真小氣!”他笑著,把糖叼在嘴里。

  他似乎比去年還要高一些。何洛和三五個女生說笑著,余光瞟到章遠背影。他叉腰站在月臺邊沿,穿行的風吹鼓他敞開的格子襯衫,衣襟翻飛,白Tshirt亮得耀眼。因為每天都耗在球場上,章遠曬黑很多,看起來更結實健康,逆光時微揚的側臉是一道漂亮的弧線。路基側旁的灌木叢是深深淺淺的綠,在風中沙沙響著。

  章遠的變聲期基本結束,洗去稚氣童音的尖銳,干凈的音色,醇和入耳。何洛最喜歡聽他笑著叫自己的名字。

  何洛,何洛。

  清越的開始,圓潤的尾音,那一瞬,感覺陽光灑滿全身。

  火車緩緩進站,鐵軌無限延伸,臨風的少年。像一組MTV中的優美長鏡頭。

  畫中人忽然回過頭,含著棒棒糖,清朗的五官揪在一起,“何洛,你給我的糖泡過陳醋啊,酸得牙都倒了。”

  這是一班提供給鐵路員工的通勤火車,基本每十分鐘就要停一站。

  李云微看著旁邊公路上飛馳而過的汽車哀呼,“我們坐的是火車還是牛車?你看,那個拖拉機都不比我們慢多少。”

  “這樣挺好啊!”何洛喜滋滋地笑著,“我們來下跳棋吧。”章遠就在過道那邊的座位,正在和高放比賽轉魔方。他低著頭,無比專注。

  何洛喜歡他認真的表情。

  她又問自己,章遠什么表情是你不喜歡的?答案是空集。

  “不要玩累腦子的東西,放松一下嘛。”田馨趴在茶幾上,“起個大早,好困。”

  “啊,我們來算命吧!”李云微亮出撲克牌,詭秘一笑,“測姻緣哦。”

  困的不困的,發呆瞅別人的,立時都兩眼發亮,豎起耳朵。

  “綜上所述,最愛你的是A,他也最帥,但是你嫁給B,B最有錢。”李云微說,“白蓮啊白蓮,沒想到你也是拜金的女人。”

  “開玩笑,我都不知道B,C,D是誰。那字母來湊數的。”白蓮咯咯地笑。

  “那……最愛你的A是誰?”田馨湊上前呵癢,“哈,是不是我們認識的人。”

  “對啊,是誰?”章遠轉過身,長腿橫在過道。

  “又不是你。”何洛沖他吐舌頭,“不要偷聽我們女生說話。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不是我?”

  “呃……”何洛哼一聲,哈一聲,一顆心揪起來。

  “你信么?”章遠忽然問。

  “什么?”

  “算命啊。”

  “不信,好玩兒唄。”何洛問,“你要不要算?”

  “好啊。”

  “你想四個女生吧。”李云微攤出四個花色。

  “喏,就你們四個好了。”隨意一指。

  “喂,說了就不準了。”何洛臉上發熱,雖然自己只是四分之一。

  算到學歷最高最聰明的是何洛。“這個不準吧!”何洛和章遠一起置疑。

  “看最后章遠花落誰家。”何洛洗牌。

  “是看我摘到哪朵花兒。”章遠糾正。

  每三張翻開一張,看第一個出現的K是什么花色。頭兩輪都落空。

  “最后一輪了。”何洛手心有些出汗。

  “緊張嗎?同桌。”李云微啞著嗓子低聲問,“也許一輩子當光棍吧!”

  “搞笑,章遠打光棍,還讓不讓我們活?”趙承杰也湊過來,“我賭是白蓮,剛才算她最有錢吧?德財兼備啊。”

  “你自己猜是誰呢?”田馨問,“別說是我啊,我會跳火車的!”

  “這么開心,這么激動啊!”章遠目光掃視一周,嘴角帶笑,“誰說是你了?”他停了片刻,說“何洛……”

  啊,他在喊我的名字么?何洛心一顫,險些將滿手撲克扔掉。不敢抬頭,不敢直視他的雙眼。

  “你倒是快些算啊!”跟上一句,“觀眾都等著呢。”粲然的笑容看起來有點壞。

  果然,最后也沒有出現適合的紙牌。

  “唉,天涯何處無芳草,兔子不吃窩邊草。”李云微說,“別傷心啊,世界很大,女生很多,又不是只有我們四個。”

  “不會是看破紅塵立地成佛了吧?”何洛說。她想,夠惡毒,寧愿他出家,也好過最后的選擇不是自己。

  “這輩子又不是一副紙牌能決定的。”章遠笑著拂亂一桌撲克,“如果我認準的,管它天涯窩邊,通通移植到窩里。”

  “路邊的野花……你不要采。”

  “不采白不采。”

  眾人笑成一團。

  度假村建在山坳里,翻過一道低矮的山梁,便能看到本市最大的紅旗水庫。林淑珍再三叮囑學生們遠離水域,恨不得每個人都寫下生死狀,才放心他們自由活動。

  這一帶是張廣才嶺的余脈,山勢平緩,仲夏山花競放,點綴在起伏的丘陵上。大孩子們童心未泯,在山坡上玩起兒時的丟手帕。

  “真不應該建議輸家唱歌。”趙承杰皺眉,“田馨就和學校廣播電臺似的,一開口就停不下來,還一定要有革命歌曲。誰知道開關在哪兒?趕緊關了。”

  高放也附和,說:“對對,搞不好有些人故意輸掉,借機開演唱會。”

  輪到章遠拿手帕。何洛拍著巴掌,和大家一起唱“輕輕放在小朋友的后面,不要不要告訴他”。總覺得章遠對她笑了一下,警覺地回頭,連忙推推身邊的李云微,“快,到你了!”

  李云微起身,顯然已經追不上。章遠邁開長腿,兩三步趕到空擋處坐下。他側身盯著何洛,表情嚴肅:“丫頭,你出賣我。”

  “哪兒有?”

  “狡辯。”他右手撐在柔軟的綠草上,指尖幾乎出碰到她的。幾莖野草折斷,清新的氣息一縷縷飄上來,彌漫在面前,美好的讓人窒息。

  “我沒有。”

  “就是你。”

  兩個人還在爭辯著,只聽李云微“哈”一聲撲過來,“讓你們聊天,抓到了!”手帕正正地躺在章遠身后。

  笑鬧一天,吃過晚餐后眾人叫著推麻將打升級,何洛卻沒有出現在娛樂廳。

  章遠說:“我這個高手還是不上了,否則你們今天誰也別想開和。”他又問李云微,“何洛呢?你們那么多吃的,都帶回去多沉?拿下來大家幫忙消滅。”

  “吃的呢,就在這兒。”李云微把書包從牌桌下拽出來,“我們早拿下來了。”

  “噢。”章遠欲言又止。

  “還有事么?別耽誤我們打牌。”李云微開始碼牌。直到章遠心神不寧滿屋繞了兩三圈兒,才勾勾手指,附耳說,“以后輪到咱們值日,你一個人擦黑板。”

  “憑什么?”

  “我總不能隨便說何洛去哪兒了。”

  “誰關心她去哪兒啊。”

  “也是,又不關你事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章遠又走了兩圈,踱回來,“成交,擦就擦。”

  何洛沖了涼,很想看看郊外的星空,又不敢一個人走遠,便站在遠離門燈的灌木叢旁。

  “喂蚊子呢?”章遠長手長腳,分花拂葉走過來。

  “我有花露水。”何洛從斜挎的小包中拿出,“六神的。我在看星星。”

  章遠上下打量她,“看猩猩?你也沒拿鏡子啊。”

  何洛白他一眼。

  “你都認識么?”他又問。

  “北斗七星,北極星。”何洛說,“還有獵戶座,最好認了。”

  “這里看不清。”章遠說,“還是有燈。”

  兩個人走出幾百米,坐在田埂上。

  “斗柄南指,天下皆夏。所以那邊是南。”章遠指著,“銀河南邊有天蝎座α,也就是心宿二。”

  “啊,心宿呀。”何洛想起漫畫中的金發男子,“你知道二十八星宿的名字么?”

  “只知道幾個。”

  “我都知道,南天朱雀有井鬼柳星張翼軫;東面青龍……”何洛得意地一一背出。

  “你不會是熟讀《西游記》吧。”

  “是少女漫畫啊。《魔幻游戲》,我看完之后,就把二十八星宿的名字都記住了。”何洛抱怨,“我爸還總說漫畫無用。”

  “沒看過。我最喜歡《城市獵人》,不過女孩子應該比較喜歡《陽光少女》吧。”

  夜色釅釅,青山成了黛色剪影,水渠淙淙輕歌,偶爾有明滅的綠色光點飄過。

  “鬼火呀。”何洛拿著手電,光柱向上打在臉上,“給……我……梳……頭……”

  “看你披頭散發,也像個吊死鬼。”章遠拿過手電關上,“是螢火蟲。”伸手從旁邊的灌木上攏住一只,攤開來,小小的蟲尾部一亮一亮,“它翅膀沾上手心的汗了,飛不走,仔細看看吧。”

  “這么涼快,你手心還出汗。”何洛湊過來。她頭發濕淋淋的,月色流光在青絲間傾瀉,素凈的臉龐通透潤澤。

  “何洛。”章遠忍不住喊她的名字,“其實……”

  “嗯?”她抬頭,對上一雙晶亮的眸子,深邃地像夜空的星。啊,這是章遠呢,剛剛說到何洛喜歡的話題,她興致高昂,一點也不拘束,還拿出一包甘草杏,兩人邊吃邊聊。

  而現在,世界在一瞬間歸于寧靜。靜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。她又手足無措起來。

  “和你在一起……”章遠將目光移向起伏的水稻田,悠然說,“我就會很開心。”

  何洛一顆心險些從嗓子眼跳出來。她咬著嘴唇,低頭,胸膛中空空的,失重的感覺,好像漂浮在幽藍深邃的夜空中。如水的夏夜里,河漢皎皎,蛙叫蟲鳴,樹影婆娑。而何洛滿心只有一個人的身影,他的話反反復復在耳邊響著。

  不是幻聽吧。何洛揪著身邊野蕨菜和三葉草的葉子,不知如何回答。

  “因為你總會帶各種好吃的!”章遠清朗地笑。

  原來這樣啊,何洛從半空重重跌下,不過還好,心臟總算也回到原位。只是血液仍然涌上面頰,有夜風也吹不散的熱度。

  “我們回去吧。”她有些失望,起身沿著來路走去,踩碎一地月光。

  章遠把螢火蟲放在草莖上,大步追上何洛。

  可憐的小蟲兒終于得到晾干翅膀的機會。

  鵝黃色夜來香的芬芳暗暗浮動,慢慢滲在時光的罅隙里。不知何時便會伸出一只柔軟的觸角,撩撥心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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